📱 不關機的手機

我永遠離開了現場，
但我的某部分，也永遠遺留在了現場。

想到以前在警大讀書的時候，
有個消防系的同期，某晚警報聲響，
讓他從夢中驚醒，用著他在職時的出勤狀態，
從床上直接滾到地板。

這個故事後來成了茶餘飯後的趣事。

「來讀書的，還以為自己正在值勤。」
當初聽到的時候，我也只是笑笑，沒多想。

但真的走上現場、進入工作職責後，
我才明白那份尷尬背後的真實。

職責與使命，像是從未關機的電波器。
無時無刻都在傳遞固定的頻率，波波入心，聲聲入骨。

就算是下班、休假、遠離勤務，
想呼吸一口不存在案件的空氣，
似乎也成了一種奢侈。

有多少個夜晚，
半夜被鈴聲驚醒，
下意識地拿起手機——
是不是有未接的電話？
多次之後，都懷疑自己該不該去看「幻聽門診」。

有多少個時刻，
在隨意的街頭，看到車輛呼嘯而過，
腦海就浮現報告裡的數據與現場圖，
甚至會默默分析那瞬間的「碰撞角度」與「可能路徑」。

有多少個通勤早晨，
人潮喧鬧，世界熱鬧，
但鼻腔深處仍縈繞著那股熟悉的氣味——
混合屍臭的勘察服，懸掛在辦公室一隅的味道。
（我常懷疑，是不是鼻子沒洗乾淨。）

那些，應該就是所謂的職責與使命吧。

在我還是鑑識人員的時候，
彷彿植入了一枚晶片，刻在骨上。

那與上班時間無關，也與薪水無關。

而當我離開那個職位的那一刻，
就像瞬間被雷射移除。

終於回到正常的生活，正常的狀態，正常的味道，正常的老百姓。

只是有時候，
我竟然會懷念——
那段「不正常」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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